Karsa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城市在脚下延展,玻璃映出的不只是他的轮廓,还有身后整个团队的倒影——二十三个在工位上敲击键盘的年轻人,这是他在这个行业打拼的第十一年,也是他第三次带领团队冲击那个所有人都说“不可能”的目标。
目标是营收破亿,这个数字对于一个做企业级软件服务的团队来说,并不算激进,但也绝不轻松,Karsa在年初把目标写进PPT的第一页,加粗,用红色标注,他可以感受到会议室里那一瞬间的寂静,二十几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,财务经理老周第一个打破沉默:“头,这个数字要加把劲,但也不是没得干。”老周今年四十五岁,是团队里最年长的人,凡事总习惯在悲观里找一丝乐观。
计划在春节后正式启动,Karsa把团队分成三个小组,分别切入金融、制造、医疗三个垂直领域,他自己负责战略层面的对接,同时也跟着最难的金融组跑客户,会议室成了临时作战室,长桌上摆满了各种方案、标书、擦不干净的咖啡渍和没吃完的外卖盒。
五月,事情开始出现裂痕,金融组的核心架构师提出离职,理由是长期加班,身体扛不住,Karsa在茶水间和他谈了一个小时,最终没能挽留,对方说了一句让他难忘的话:“老大,你的目标是清晰的,但我的生活是具体的。”Karsa没有生气,甚至有点理解,他坐在空掉的工位旁发了一会儿呆,然后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:“架构师岗位开放招聘,也接受内部转岗,优先考虑。”

人走了,项目还在,Karsa自己顶上,连着几天在公司睡折叠床,母亲从老家打电话来,说他堂弟的婚礼定在六月中旬,问他能不能回去一趟,他在电话里说:“妈,最近项目吃紧,我尽量。”挂完电话,他看了看日历,在心里叹了口气,最终他没有回去,只是托人带了一个红包,他知道有些关系会因此疏远,但眼下他分身乏术。
七月,一个大单在签合同前三天突然流产,客户选择了竞争对手,价格是决定性因素,法务老王拍着桌子说:“他们这报价就是倾销,烧钱换市场,不可能长久。”Karsa摆摆手:“这是对方的选择,我们做好自己的事。”那天晚上,他请几个核心成员在楼下小馆子喝酒,大家都没怎么说话,有人用筷子拨着盘子里的花生米,像是在计数,Karsa倒满一杯啤酒:“没事,还有下半年。”
转折出现在九月,一家原本只做边缘业务的外企中国分部主动找上门来,对接人说他们总部经过三个月的调研,决定在华全面使用本地化的管理软件,Karsa团队恰好在三个月前投过一份详细的技术白皮书——不是标书,只是一份分享性质的文件,对方说:“我们看中的是你们解决问题的逻辑,而不是你们承诺的结果。”
项目谈得异常顺利,合同在十月底正式签署,分期三年的服务费加起来,已经远远超过年初的目标,消息传来那天,Karsa正在外面跟另一个小客户吃饭,手机里连续弹出几十条消息,还有财务发来的表格截图,末尾写着:“破亿了。”他低头看了一眼,把手机屏幕按灭,继续跟客户聊今年的行业趋势,客户问起他的团队,他笑着说:“一群很拼的人。”
回到公司,大家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,老周买了一个蛋糕,上面用红色果酱写着“破亿”,Karsa被推到前面,手里被塞进塑料刀,他看着二十几张熟悉的面孔,有些笑着,有些眼睛微红,他不知道该说什么,索性什么都没说,只把蛋糕切成了二十几等份,分到最后,托盘上还剩一块,他留在那里。
事后复盘,他做了一次内部分享,开头一句话是:“目标并未结果意外。”底下有人愣了一下,他解释道:“破亿只是结果,但这一路真正发生的,是人走、单飞、酒局、折叠床、没参加的婚礼、竞争对手用价格砸出来的窟窿,你没办法把这些都规划进年初的PPT里,所谓目标,其实只是让你有一个不放弃的方向,至于能走到哪里,谁知道呢。”

那天晚上,Karsa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,城市灯火渐次亮起,像无数个不确定的命运同时被点亮,他想起那个离职的架构师,不知他此刻在哪个窗口后,有没有过上“具体的生活”,玻璃窗上,城市的光影与他的身影叠在一起,模糊成一片,他忽然觉得,这十一年很累,但也挺值。